上周三下午金工实训楼的三楼，我刚拐进数控加工车间，就看见大三的林同学蹲在机床边的地上翻一沓皱巴巴的打印纸，裤腿上还沾着铝屑。我走过去问找啥，他说工单丢了，刚才师傅让他换个铣削参数，他记在工单背面，现在找不着，怕做错了报废毛坯。
说实话，这种场景我见了不下十次。
当初为啥非要搬这套系统进课堂
一开始厂商跟我推这套车间电子工单作业管理系统平台的时候，我是抵触的。总觉得上实训课嘛，师傅带徒弟，手把手教，搞那么多屏幕干嘛？
不过话说回来，那时候纸质工单的乱，已经到了我不得不找替代方案的地步。学生随便改参数，签字代签，加工完了工单找不到，期末算实训成绩根本没依据。上次有个学生把工单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带回宿舍，车间师傅找了一晚上，耽误了下一组的实训排期。我看着师傅拿着个扩音器在车间喊”谁拿了3号铣的工单”，脸都发烫。
真的，那时候我就想，总得有个办法，把这些乱哄哄的工单管起来，别让学生把时间都花在找纸、找签字、找记录上。
砍掉三个功能，才敢把系统给学生用
厂商给的初始demo，功能全得很。实时设备监控、能耗统计、供应链联动，全塞进来了。我当时试了一上午，把每个功能挨个点了一遍，那些原本用在规模制造车间里的复杂逻辑，套在只有两三个老师、二十来个学生的实训课堂上，就像给小学生穿了件大码西装，晃荡得根本没法动。头都大。学生就上个90分钟的实训，要能耗统计干嘛？
砍功能的过程比我备课还费劲。
第一个砍掉的是全流程审批流。原来的系统逻辑是，学生领工单要找实训老师批，批完找车间班长批，班长批完找师傅确认，一套流程走下来15分钟，学生本来实训时间就只有90分钟，光走流程耗掉六分之一，疯了。改完的逻辑很简单：老师提前在系统里把这周的实训任务绑到对应工位，学生刷自己的校园卡到工位，自动弹出对应工单，不用任何审批。
第二个砍掉的是设备参数实时回传的强制校验。一开始系统设置的是，学生输的参数和系统预设值差超过5%，直接锁机，不让加工。我试的时候当场就觉得不对。机械设计的实训本来就是要让学生自己调整参数找最优解，比如同样的铝件，不同的刀具角度，进给量本来就可以在一个合理区间里浮动，你给锁死了，还练啥设计思维？改成参数偏离区间的时候弹个软提醒：”你当前设置的进给量高于实训指导书推荐值30%，请确认是否有合理的工艺设计依据”，学生自己填个10个字以内的理由，就能继续加工，系统自动把这个调整记录存到他的实训档案里。
第三个砍掉的是跨部门的消息推送。什么工单逾期自动给系主任发消息，我哪敢啊。学生刚上大二，第一次操作机床，紧张得手都抖，晚个十分钟完成就要惊动系主任，那以后谁还敢动手做？
哦对，还有个小细节，我之前把系统的提醒声音设成了跟微信消息一样的叮咚声，结果第一周上课，有三个学生听见声音就掏手机，掏完才反应过来是平板在响。现在我把提醒音改成了机床运转的低鸣音，掏手机的毛病一下就没了。
学生踩过的坑，比我备课想的多十倍
我一开始以为，学生都是互联网原住民，玩平板比我溜，肯定一学就会。结果第一周上课，有个男生站在工位前，拿着平板戳了五分钟，转头问我”老师，这工单的签字栏在哪？我找不到笔”。
当时我站在那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还有的学生，为了快点做完加工任务，系统弹出来参数偏离的提醒，他根本不看，随便在理由框里打个”111″就提交，结果后面查档案的时候，一堆无效记录。我索性把理由输入框的字数下限设成了8个，要是连续三次都打无意义的内容，系统自动把他的工单暂时锁定，让他过来找我聊五分钟，讲讲他的工艺设计思路，聊完再解锁。
之前有个大三的学生，做课程设计的时候，把自己在系统里存的所有加工参数调整记录导出来，作为他优化阶梯轴加工工艺的核心依据。我翻他的设计文档的时候，看见他记的第一次打刀的参数：切削速度120m/min，刀具角度偏小，导致振纹超标，后来调整到80m/min，表面粗糙度直接达标。这比那些凭空抄手册参数的学生做的扎实多了。
现在还有人跟我说，在实训课上搞这些数字化系统是花架子，我也不反驳。上周我又走到那个之前林同学蹲在地上找工单的位置，现在那里放了个简易的平板支架，他自己贴了个便签，写着”今日工单已确认，参数调整在第3条”。
就这。
